经典中的脾胃学 ——浅谈经方治疗脾胃病的体会

news.detail.category: 郭光业名中医工作室news.detail.publishTime:2025-11-12 15:11:02news.detail.viewCount:410


每当阅读《皇帝内经》、《伤寒论》、《金 匮要略》等中医学典籍,未尝不慨叹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创造出如此璀璨的祖国医学文化,成为伟大的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的绚丽瑰宝,世界医学之林中的奇葩。以其富含科学性的生命力,为历代中华民族的繁衍昌盛做出了不朽贡献。在西医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仍然以其辨证的哲理,人文情怀,天人合一的整体观念指导着临床实践,为人民健康,国家建设保驾护航。

一、培养读书兴趣

中医经典著作《内经》奠定了中医基本理论,而《伤寒论》《金匮要略》则标志着中医辨证论治理论体系的形成。继承祖国医学,就要学好这些经典著作。而这些经典著作年代久远,且“其文简、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学起来比较困难,因此要学好这些典籍,必须培养起读书兴趣。怎样才能产生读书兴趣呢?我体会:1.作为临床医生,首先要体会到她的疗效,读书有用,临床能使用,效果好,而且常常取得出乎意料的效果,感受到经典的魅力。2.责任感,我们这一代、主要是你们年青一代,肩负着学习、继承,发扬光大我们祖国医学的艰巨而光荣任务,现在,中医学正处在一个快速发展的大好时机,时不我待。因此一定要学好经典,为我们的中医药事业发展做出贡献。怀抱远大志向,立足临床工作,这就有学习兴趣,学习动力。

要作到有兴趣,作为一个临床大夫,首先是要体会到他的疗效、魅力,否则学习没有动力。我喜欢经方,刚毕业时曾经在学习中医经典上下过一点功夫,就是因为感觉到了它的疗效。这得从临床治疗一则病例说起。

时间追溯到我刚毕业的1981年的6月份,当时我被分配到公社卫生院。一天一位男性患者去就诊,年龄大约60岁左右,主要症状就是恶寒、自汗。询问病史,自述一个多月前感冒连服数日感冒药,数次大汗淋漓,之后出现自汗,天气不热,也不活动同样汗出溱溱,当时是夏季,天气很热,已经用电扇,但是患者身着冬装,农村人穿的是棉裤。据患者说很痛苦,大夏天,穿棉裤就出汗,不穿就冷,一个月来一直服中药治疗,因为西医没什么办法,到县医院就是让去中医科,所服中药有补益气血的,有温阳祛寒的,而且药剂非常大,只能用盆煎煮,服药一个多月,花钱不少,但丝毫无效。听说公社卫生院新来了一位刚从学校毕业的中医学生,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我当时可以说没有任何经验可谈,只能照书本看病。根据患者所述症状与《伤寒论》第20条“太阳病,发汗,遂漏不止,其人恶风,小便难,四肢微急,难以屈伸者,桂枝加附子汤主之。”完全相符,就按原方开了3付,这个患者我记的很清楚,症状以及发病过程与桂枝加附子汤相符,但脉滑大,但是自己也解释不了,附子就只用了3g,另外恶寒比较厉害加了3g细辛祛沉寒固冷。3付药共化了1角多钱。过了一段时间后患者又来了,并简述服药经过:自述回家后就把药仍在一边,因为剂量太小,也没花什么钱,想必无效,就又到县医院就诊,又服了10余剂,还是不见效,这才想起试试我开的药,没想到效果非常好,根据患者描述,就是一剂知,二剂已,3剂后,症状基本消失。不夸张的说就是“效如桴鼓”同时也带来了很多患者。我也很意外,这真是意想不到的效果。此事对我影响颇深,体会到经方的疗效确实不错,从那时起我就比较注重经典著作的学习。

读经典我们不仅学到临床实用有效的方药,而且可以启迪心慧,开拓思路,使我们在临证时多一些辨证思维,提高临床治疗效果。

结合临床谈谈粗浅学习体会。

二、经典重脾胃

做为临床医生,学习《伤寒论》、《金匮要略》最具理论指导意义和临床实用价值,不但能培养我们的临证思辨能力,而且有证有方,疗效卓著,其学术价值已为千百年来的临床实践所证实,被后世奉为“医方之祖”。诚如朱丹溪所说:“仲景诸方实万世医门之规矩准绳,后之欲为方圆平直者,必于是取则焉。”

《伤寒论》原是一部阐述外感热性病专著,运用汗吐下和温清消补的治疗方法,对外感热病的发生、发展和辨证论治提出了切合实际的辨证纲领和具体的治疗措施,使祖国医学的基本理论与临床实践密切地结合起来,从而奠定了中医学辨证论治的基础。《伤寒论》的命名是从《内经》“夫百病之生也,皆生于风寒暑湿燥火,以之化之变也”而来,名为伤寒而设,实为治百病之书。从目前临床应用情况看,外感病很少用到《伤寒论》的内容,反倒是内伤杂病用的更多。在内伤杂病方面的应用显示出其巨大的指导意义。特别是消化系统疾病,其内容非常丰富,在临床上往往通过经典温习,加深对辨证论治的理解,使辨证论治更加入细,从而提高临床治疗效果。我是消化科大夫,我从事脾胃病临床工作,每天接触的都是食管胃肠肝胆胰这些消化器官的疾病,所以读经典肯定是带着脾胃病的问题学习,我学习《伤寒论》,感觉就象在读一部脾胃病学专著。现从以下几方面谈一谈体会。

(一)、《伤寒论》关于脾胃病内容非常丰富,基本上概括了脾胃系和肝胆系所有常见病证。比照我们中医院校目前使用的《中医内科学》教材,脾胃和肝胆篇所载内容,《伤寒论》基本包括了以下病证。

胃痛(心下痛)、痞满、腹胀、呕吐、呃逆、腹痛、泄泻、便秘、胁痛、黄疸、积聚、鼓胀等。

在我们《中医内科学》脾胃病篇中没有“腹胀”,在临床实践中我们天天遇到很多以腹胀为主诉的患者,也就经常用到《伤寒论》、《金匮要略》的方子。比如:发汗后,腹胀满者。厚朴生姜半夏甘草人参汤主之。伤寒吐后,腹胀满者,与调胃承气汤。少阴病,六七日,腹胀不大便者,急下之,宜大承气汤。下利腹胀满,身体疼痛者,先温其里,乃攻其表。温里,宜四逆汤;攻表,宜桂枝汤。更常用的是理中汤,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

《金匮要略》腹满寒疝宿食病

1.虚寒性腹满:

趺阳脉微弦,法当腹满,不满者必便难,两胠疼痛,此虚寒从下上也,当以温药服之。

腹满时减,复如故,此为寒也,当与温药。

2.实热性腹满

病者腹满,按之不痛为虚,痛者为实,可下之。舌黄未下者,下之黄自去。

证治

1.里实兼太阳表证

病腹满,发热十日,脉浮而数,饮食如故,厚朴七物汤主之。

(无白芍)

2.里实兼少阳证

按之心下满痛者,此为实也,当下之,宜大柴胡汤。

3.里实胀重于积

痛而闭者,厚朴三物汤主之

“小承气君大黄以一倍,三物汤君厚朴以一倍,知承气之行,行在中下也,三物之行,因其闭在中上也。”

4.里实积胀俱重

腹满不减,减不足言,当须下之,宜大承气汤。

不仅所论病种比较全面,而且,具体内容也非常丰富,理法方药兼备,所载方药更是实用有效、屡试不爽。以泄泻为例。下利,在张仲景时代腹泻和痢疾是不分的,到了宋代才把二者分开作为两个病。

历代对泄泻的治法比较全面的论述,首推李中梓《医宗必读·泄泻》,在总结前人治疗泄泻经验的基础上,提出了著名的治泻九法,即淡渗、升提、清凉、疏利、甘缓、酸收、燥脾、温肾、固涩。其论述系统而全面,被称为泄泻治疗学上的一个里程碑,为历代医家所推崇。而早在经典的《伤寒论》对下利的论述就十分详备,涉及条文达100余条、方剂越30余首之多,方药精当,其具体内容不仅包括了这九法,而且更加丰富。以下我们对照着看一看。

1.淡渗法:“一曰淡渗,使湿从小便而去……经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这个淡渗法,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利小便的方法,通过利小便而去湿邪止泻。张景岳说的更加直白,“治泻不利小水,非其治也。”所以说“利小便”是治疗泄泻的重要方法。而在《伤寒论》中早就明确提出用利小便的方法治疗泄泻,且方药兼备。比如164条:“伤寒服汤药,下利不止,心下痞硬,服泻心汤已,复以他药下之,利不止,医以理中与之,利益甚,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下焦,赤石脂禹馀粮汤主之,复不止者,当利其小便。”张仲景是以病例讨论的方式把利小便治疗泄泻这一治疗原则提了出来,这是一个误治的病例,而且是多次误治,目的是用这种举例的形式讨论几种不同的治疗泄泻的方法,应该说作者是以讲故事的方式杜撰出来的,当然也来自临床经历,要不这个患者也太倒霉了,我们看经过了多少次误治:条文的第一句:“伤寒服汤药”,伤寒本应采用发汗解表的方法,却服用了泻下的汤药,所谓“汤以荡之”,应该是泻下药,此一误;这一误导致了“下利不止、心下痞硬,”心下痞硬就要服泻心汤,也就是说服泻心汤本来是对的,但服那个泻心汤,单就《伤寒论》中就有五泻心,这里本应该服甘草泻心汤,因为甘草泻心汤是治疗表证误下,出现“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而这里服的可能是“大黄黄连黄芩泻心汤”,二误;复以他药下之,服了错误的泻心汤,痞不解,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三误;“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反复误下,这不仅伤了中焦脾胃,更伤下焦肾气,“肾者封藏之本,”“肾司二便,”伤了肾气,肾气不固,洞泻不止,此时当固下焦,却又与理中,“理中者理中焦,此利在在下焦,”病重药轻,也算一误,四误。经过这么多的误治,病情复杂,用药就拿不准了,作者说那就先收敛一下吧:赤石脂禹馀粮汤,如果无效,“复不止,当利其小便”。在这里把利小便治疗泄泻的方法提了出来。

一个病例经过了如此多的误治,可能是作者为了说理依托而虚构出来的。不过,在张仲景时代杜撰出这样一个病例,是有当时的社会医学背景的。我们在读《伤寒论》时就发现全篇有大量的误治导致坏证的内容。那么这种医疗状况是怎样形成的呢?张仲景在自己的《伤寒杂病论》序言中提到了:“观今之医,不念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各承家技,始终顺旧。省疾问病,务在口给,相对斯须,便处汤药,按寸不及尺,握手不及足,人迎、趺阳,三部不参,动数发息,不满五十,短期未知决诊,九候曾无仿佛,明堂阕庭,尽不见察,所谓窥管而已。夫欲视死别生,实为难矣!”针对这种状况,张景中在当时就特别提倡读经典,以身作则,这在其《伤寒杂病论》序也有交待:“感往昔之沦丧,伤横夭之莫救,乃勤求古训,博采众方,撰用《素问》、《九卷》、《八十一难》、《阴阳大论》、《胎胪药录》,并平脉辨证,为《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虽未能尽愈诸病,庶可以见病知源,若能寻余所集,思过半矣。”

还回到我们的这个病例,具体到这个病例利小便,用什么方药呢?我感觉在这里应该是真武汤:附子、茯苓、白术、白芍、生姜。因为反复的误下,不仅损伤了中焦脾阳、更伤及下焦肾阳,脾肾阳虚,不能制水,水邪泛滥,浸渍胃肠而下利。在伤寒论中治疗脾肾阳虚水邪泛滥的主方就是真武汤。真武汤(第84条)是治疗 “太阳病发汗,汗出不解,其人仍发热,心下悸,头眩,身瞤动,振振欲僻地者”,阳虚水停的方子,而水饮为患,变动不居,随气机升降,所到之处,引起功能障碍则出现临床症状,如浸渍胃肠,则下利,316条:“少阴病,二三日不已,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四肢沉重疼痛,自下利者,此为有水气,其人或咳,或小便利,或下利,或呕者,真武汤主之。”所以具体到本例的治疗应该是真武汤。但真武汤不是淡渗的方子,我们知道《伤寒论》中利小便的方子很多,常用的是五苓散,用以治疗太阳腑证中的蓄水证,膀胱气化不利,证见“脉浮,小便不利,微热消渴者。”也包括苓桂术甘汤(心下逆满,气上冲胸,起则头眩,脉沉紧,《金匮要略》不是说吗,“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说明苓桂术甘汤是利小便的方子,这里又提到肾气丸,也利小便,也可以治疗久泄而阴阳具虚者。说到阴虚泄泻,当属治疗阴虚水停证的猪苓汤,319条:“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治疗久利伤阴。猪苓汤才是我们这里讨论的淡渗法的主方。五苓散、苓桂术甘汤、真武汤、肾气丸等,其作用机制不是单纯的淡渗,更重要的是通阳化气而利小便。

2.升提法:“一曰升提,气属于阳,性本上升,胃气注迫,辄而下陷,升、柴、羌、葛之类,鼓舞胃气上腾,则注下自止,……。”所谓升提法是应用具有清轻上浮、升举脾胃清阳之气的药物来治疗泄泻,这些药物大都属于解表药。而解表法在《伤寒论》中是治疗下利的重要内容,第32条葛根汤证:“太阳与阳明合病者,必自下利,葛根汤主之。”太阳表邪不解,内迫阳明影响到了胃肠的传导功能,清气下陷,水谷不分,混杂而下,而出现下利,治以葛根汤,葛根、麻黄、桂枝汤,发汗解表,升清止利。这种以解表的方法治疗下利,后世也称之为“逆流挽舟”法。表邪内迫,使脾胃清气下陷,那么用清轻上浮,升阳举陷的方药治疗,逆其病势,使其转而上行,使“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津四布,五经并行,”就不会再有泄泻了,所以叫逆流挽舟。还有232条用小柴胡汤治疗便溏:“阳明病,发潮热,大便溏,小便自可,胸胁满不去者,与小柴胡汤”。阳明病热迫大肠,出现大便溏,用柴胡升清止泻,便溏自止。168条桂枝人参汤证:“太阳病,外证未除而数下之,遂协热而利。利下不止,心下痞硬,表里不解者,桂枝人参汤主之。”太阳病误下,损伤脾阳,外证未除而利下不止者,则治以桂枝人参汤解表温里,桂枝人参汤即理中丸加桂枝。以上葛根汤、小柴胡汤、桂枝人参汤所用的葛根、柴胡升发脾胃清气,麻黄、桂枝宣布水津而止泻,升提之法寓于其中。也就是说伤寒论的葛根汤、小柴胡汤、桂枝人参汤体现了应用升提法治疗泄泻的原则。后世脾胃大家李东垣以风药治疗泄泻也是对这一理论的发展。在临床上治疗慢性腹泻,脾胃虚弱,清气下注,一般在补脾的基础上,可配伍升发脾胃清气之品以增加止泻的作用。我在临床上应用升提的方法治疗泄泻一般是用李东垣的升阳益胃汤,在以人参、白术、黄芪、炙甘草补气健脾的基础上,用防风、羌活、独活、柴胡升阳止泻;茯苓、泽泻淡渗利水;白芍敛阴、黄连厚肠、陈皮、半夏和胃,效果比较好。所以用升提法治疗泄泻在伤寒论中就有明确的体现。

3.清凉:“一曰清凉,热淫所至,暴注下迫,苦寒诸剂,用涤燔蒸,……。”用清凉法治疗泄泻大都是苦寒药物,既能清热又能燥湿,因为无湿不成泻,热与湿互相结合,下迫大肠,形成湿热泄泻。《伤寒论》有葛根芩连汤,34条:“太阳病,桂枝证,医反下之,利遂不止,脉促者,表未解也。喘而汗出者,葛根黄连黄芩汤主之。”我们现在学的《中医内科学》教材泄泻篇中湿热泄泻所引用的方子就是葛根黄连黄芩汤。还有黄芩汤治疗太阳与少阳合病下利,第177条:“太阳与少阳合病,自下利者,与黄芩汤,若呕者,黄芩加半夏生姜汤主之。”此为少阳受邪,内迫阳明,逼液下趋引起的下利,治以清热止利。我们知道伤寒论时期,泄泻和痢疾不分,所以后世多以黄芩汤治疗痢疾,视之为清热止痢之要方,后世很多治痢方多从本方化裁而来(比如芍药汤),故有称“治痢之祖方”。还有白头翁汤370条:“热利,下重者,白头翁汤主之”;372条:“下利,欲饮水者,以有热故也,白头翁汤主之。”以上葛根黄连黄芩汤、黄芩汤、白头翁汤都是应用清凉法治疗湿热泻利的常用方,体现了应用清凉法治疗泄泻的原则。

4.疏利:“一曰疏利,痰凝气滞,食积水停,皆令人泻,随证祛逐,勿使稽留,经云实者泻之,又云通因通用是也。”文中自己做了注解:所谓疏利法,就是“通因通用”,是一种常用的“反治法”。在伤寒论应用大承气汤治疗“热结旁流”就是“通因通用”之疏利的具体运用。《伤寒论》321条大承气汤证有:“少阴病,自利清水,色纯青,心下必痛,口干燥者,可下之,宜大承气汤。”兼有少阳证的热结旁流也可用大柴胡汤。165条:“伤寒发热,汗出不解,心中痞硬,呕吐而下利者,大柴胡汤主之。”“热结旁流”的发生原因是:胃肠热结,燥屎结于结肠的近端部位,距离肛门较远,因肠道传导功能紊乱,不足以使大便排出,燥屎刺激肠道,分泌大量肠液从旁流出,故自利臭水,色纯青,全无粪便,这是阳明热结重证,以大承气汤峻下热结,使燥屎得下,肠腑得通,津液得存而下利自止。如果热结较轻,以小承气汤轻下热结,《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指出“下利谵语者,有燥屎也,小承气汤主之”。热结旁流的概念是吴又可提出来的,之后采用下法治疗热结旁流在温病中广泛应用,不仅温热病邪内结肠府使用,比如吴鞠通《温病条辨》中云“阳明温病,纯利稀水无粪者,谓之热结旁流,调胃承气汤主之”。证情较缓,用调胃承气汤缓下热结。而且湿热病邪内结于阳明胃与肠时也用,比如叶天士《外感温病篇》中所说的,温病下法一般采用缓下的方法,但和《伤寒论》有所区别。这是因为伤寒是“热结在里,劫烁津液,下之宜猛。”而温病是“湿邪内搏,下之宜轻。”“伤寒大便溏为邪已尽,不可再下;湿温病大便溏,为邪未尽,必大便硬,慎不可再攻也,以粪燥为无湿矣。”所谓“轻法频下”。“热结旁流”其实是一种假性腹泻,“旁流”是假象,“热结”才是其本质。内科杂症中多见于不完全型肠梗阻,临床应用“疏利”法治疗泄泻的情况,一是痰凝食积阻滞肠道,排便不畅;一是湿热胶结,大便不爽。常用的方子多用《内外伤辩惑论》的枳实导滞丸。可见《伤寒论》早就应用“疏利”法—“通因通用”法治疗泄泻。

5.甘缓:“一曰甘缓,泻利不已,急而下趋,愈趋愈下,泄何由止,甘能缓中,善禁急速,且稼穑作甘,甘为土味,所谓急者缓之是也。”甘缓,就是以味甘补中之品,急固中焦,以缓下趋暴注之势。中药中最具有“甘能缓中”的药物当属甘草,《伤寒论》有甘草泻心汤,163条:“伤寒中风,医反下之,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心下痞硬而满,干呕,心烦不得安。医见心下痞,谓病不尽,复下之,其痞益甚。此非结热,但以胃中虚,客气上逆,故使硬也。甘草泻心汤主之。”甘缓法以补中为主,多用于急性泄泻,泻势较急,常水谷夹杂,奔涌而下。所以用味甘补中、守而不走之品,急固决堤,如本论中“其人下利日数十行,谷不化,腹中雷鸣。”为了加强缓急的力量,还可以配伍酸收,比如芍药甘草汤,以缓肝急,使肝不乘脾。(甘草是最平和的一味药,性味最甘,最能入脾而缓五脏之急,脾不用说了,缓肝急,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缓心急,心下悸动不安的时候,用甘草缓心急,使心脉平缓,用炙甘草汤,桂枝甘草汤,缓肺急,治疗咳嗽,咽痛,缓肾急,甘草梢治疗尿频、尿急。)

6.酸收:“一曰酸收,泻下有日,则气散而不收,无能统摄,注泄何时而已?酸之一味,能助收肃之权。经云:散者收之是也。”《伤寒论》没有专门论述用酸收治疗泄泻,但他所涉及到的药物却是现在临床比较常用的酸收止泻药,比如诃子、五味子、乌梅等。而以最具酸收功能的乌梅作为主药组成的乌梅丸,是治疗久利泄泻的很好的方子。另外芍药甘草汤也可以说是酸收方。

7.燥脾:“一曰燥脾,土德无惭,水邪不滥,故泻皆成于土湿,湿皆本于脾虚,仓廪得职,水谷善分,虚而不培,湿淫转甚。经云:虚者补之是也。”脾虚泄泻是太阴病主证,所以燥脾止泻法就是出自《伤寒论》,273条:太阴之为病,腹满而吐,食不下,自利益甚,时腹自痛,若下之,必胸下结鞭。277条:自利不渴者,属太阴,以其脏有寒故也,当温之,宜服四逆辈。本证是太阴脾胃虚寒,运化失司,寒湿内生所致之下利,方药选用“四逆辈”,包括理中丸、四逆汤类方,以温中散寒,燮理阴阳。燥脾法与甘缓法常配伍使用,甘以补脾,燥以祛湿,我们现在《中医内科学》讲泄泻发生的关键强调“脾虚湿盛”。所以用甘温苦燥之品,补脾而祛湿邪,培土以助运化。

8.温肾:“一曰温肾,肾主二便,封藏之本,况肾属水,真阳寓焉!少火生气,火为土母,此火一衰,何以运行三焦,腐熟五谷乎?故积虚者必加寒,脾虚者必补肾,经云寒者温之是也。”可见,温肾法主要用于脾肾虚寒证。在《伤寒论》寒邪深入少阴,致肾中阳气衰微,肾寒不能温煦脾阳,水谷不化而下利清谷,是病情危重的表现,伴四肢厥逆、恶寒倦卧、脉微欲绝,而温肾止泻是当务之急,其代表方是四逆汤、真武汤等,以温阳散寒,回阳救逆。《伤寒论》不仅提出了一般的“温肾”治疗方法,而且对其泄泻过程中产生的不同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论述:若阳亡液脱,津液内竭,“利止,亡血也”则以四逆加人参汤,回阳救逆,益气生津;若阳衰阴盛,格阳于外,或格阳于上,出现真寒假热证、戴阳证者,治以通脉四逆汤,破阴回阳;若伴见阴液内竭,“利止脉不出者”以通脉四逆汤加人参,以回阳复脉,益气生津等等。在失血病中有“有形之血不能速生,无形之气所当速固。”而在《伤寒论》泄泻严重、气脱、亡津液时,用人参大补元气以固津液,临床证明,泄泻患者加人参以补益脾气,可以增加止泻效果。正如尤在泾所说,“吐下之余,定无完气。”

9.固涩:“一曰固涩,注泄日久,幽门道滑,虽投温补,未克奏功,须行涩剂,则变化不愆,揆度合节,所谓滑者涩之是也。”可见,固涩法主要针对泄泻日久,脾肾虚寒,邪少虚多,关门不固,滑脱不禁之证。《伤寒论》中则有桃花汤,306条:“少阴病,下利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赤石脂、干姜、粳米)。307条:“少阴病,二三日至四五日,腹痛,小便不利,下利不止便脓血者,桃花汤主之。”除了桃花汤,还有我们前面提到的赤石脂禹余粮汤,以及酸收法所用诸品,如乌梅、五味子、诃子等,都可以作为固涩法用药使用。临床上固涩法常与燥脾法、温肾法配合运用,以治疗脾肾虚寒,下元不固,滑脱不禁之证。这里的固涩法与前面的酸收法,有同有异,他们的共同点是当酸收诸品与温补脾肾法相配应用于滑脱不禁时即属固涩法,都是固涩法。不同的是,酸收法有邪时可以和其他方法配合使用,比如酸收法还可与清凉、升提、疏利诸法配合,以收敛正气或快速止泻而用于急性腹泻;固涩法则有闭门留寇之患,有邪时不宜使用。

讲经方治疗泄泻有一个方子不能不提到,就是半夏泻心汤。

半夏泻心汤,寒热并用,虚实并调,治疗泄泻疗效肯定,不管急性腹泻,还是慢性腹泻,都可以加减使用。有时慢性腹泻使用健脾止泻法不效,而转用半夏泻心汤而效。《伤寒论》第154条:“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此虽以下之,不为逆,必蒸蒸而振,却发热汗出而解,若心下满而硬痛者,此为结胸也,大陷胸汤主之,但满而不痛者,此为痞,柴胡不中与之,宜半夏泻心汤。”《金匮要略·呕吐哕下利脉证并治》中也提到:“呕而肠鸣,心下痞者,半夏泻心汤治之”。可见,张仲景运用本方是针对柴胡汤证误下损伤脾胃,致外邪乘虚而入,寒热互结,脾胃气机不畅,升降功能失常,出现肠鸣腹泻,痞满呕吐的病症。病机属寒热虚实夹杂之证,治疗采用了扶正祛邪,寒热并调,辛开苦降的治疗法则。本方中半夏消痞和胃、降逆止呕;核心药物就是芩连与干姜的配伍应用。干姜温中散寒,黄连黄芩苦降泻热,但湿浊粘腻之气,非徒用苦寒直泄之药所能去,必以干姜之大辛大热以开散之。一开一降,一苦一辛,辛开苦降,而以半夏通阴阳,行湿浊。辅以人参、甘草、大枣健脾和胃扶正祛邪,调和诸药。其组方苦寒而不伤正,补而不滞中,辛热而不助邪,辛开苦降、寒热平调、虚实同理,最能体现仲景组方用药的精妙。临证时须辨明湿热轻重之别主次之分,斟酌寒热药的用量比例。寒象明显去黄芩少用黄连,热象明显少用干姜,我体会,即使全无寒象比如舌、脉没有寒象,甚至都表现为热,但患者一般说腹部畏寒,也用一些干姜以振奋脾阳,有利于胃肠道功能的恢复。一般急性腹泻加金银花、车前子、藿香、木香、焦山楂等。腹痛甚去黄芩,加白芍。慢性腹泻加白术、茯苓等,去黄芩。党参一味一般情况下都用,不管有没有邪实的表现,尤在泾说,吐下之余定无完气。泄泻往往损伤脾气,影响脾胃运化功能,党参补气健脾,斡旋中焦,使清者上升,浊者下降,泄泻自止。

目前临床上有一共识,就是中医所治优势病种以脾胃病为最,我认为可使用的经方最多是其主要原因之一。

综上所述,伤寒论对泄泻的治疗理法方药完备,能够有效的指导临床。而对其他各脾胃病证的论治也都非常丰富。